說故事 • 心

我有三個妹妹，最小的兩個與我相差十歲。當她們四五歲時，總喜歡纏著我說故事。那時，我常常編一些古靈精怪又有趣的故事講給她們聽。

有一次，我故意逗她們，說要講一個「永遠講不完的故事」。她們睜大眼睛，滿心期待。我開口說：「從前有個洞，洞裡有個人，那個人說：『從前有個洞，洞裡有個人……』」就這樣不斷重複。她們聽得不耐煩，才發現被我捉弄了。

還記得有一天晚上，飯後她們又纏著我講故事。當時我剛聽了一些鬼故事，覺得很有趣，便想繪聲繪影地說給她們聽，看看她們會有什麼反應。於是我講了一個關於人死後變成活殭屍，藏在大屋閣樓上的故事。說到最後，人們在閣樓隱蔽處發現一具屍體，手裡還握著一顆蜜棗。我刻意講得陰森逼真，她們聽得又怕又驚，而我竟有幾分滿足，覺得自己的描述果然嚇人。

後來，兩個妹妹長大，差不多中學畢業的那年暑假，我與丈夫帶她們一起去北京旅行。我們參加了旅行團，白天參觀了故宮、長城等景點。午餐時，團友之間流傳著一些怪談，說洗手間明明沒人進去，卻出現穿著清朝鞋子的人……大家越說越玄。

到了晚上，兩個妹妹跑來我們的房間，問能不能跟我一起睡。在她們哀求下，我只好讓丈夫去她們房間睡一晚。她們非常害怕，要求我一定要等她們先睡著才能睡，而且必須同床。睡到半夜，她們不斷問我：「妳睡了嗎？」我一次次回答，自己反而睡不著，也不禁想起白天的傳聞。結果，接下來的兩三天，她們都睡在我房間。

我不禁想：是不是我以前講的鬼故事，在她們心中留下了陰影？後來我確認，確實對她們產生了影響。自此，我再也不跟小朋友講鬼故事了。

我有一位親戚，從小就非常膽小。年輕時連上洗手間都要人陪，外出住旅館時，晚上甚至不敢獨自起床去洗手間。我問她為什麼，她說小時候外婆總告訴她：「黑夜來臨時，會有『拗烏婆』來捉人。」她聽多了，一到黑暗處，便幻想有怪獸或巫婆潛伏。直到她步入老年，膽子才漸漸大了起來。

其實，我們所聽、所看的，都會在心中留下痕跡。有位姊妹曾告訴我，許多不該聽、不該看的，我們都應避免接觸。因為即使是成年人，那些影像也可能進入潛意識，影響心緒。所以她鼓勵我，寧可多聽、多看積極美好的事物。若實在無法避免，也要提醒自己小心處理，不讓污穢、消極或犯罪的念頭留在心裡。

因此，即使我已是一把年紀，仍相信應盡量接觸真、善、美的事物。世間固然有險惡與壞人，我們需要小心提防，但如果總是想像陰暗的一面，自己也將在潛移默化中，對人事物的看法逐漸傾向扭曲與邪惡。

我們的心如同一片田地，播下什麼種子，便長出什麼果實。無論處於任何年齡，都應謹慎選擇灌溉心靈的內容——多接觸光明、良善與美好，避免讓恐懼與扭曲的想像深植潛意識。願我們都能以清朗之心，面對這複雜卻依然值得珍愛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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